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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常松:下一个张雪在哪里?

    发帖时间:2026-04-28 13:38:01

    【文/网专栏作者 常松】

    近日,一年一度的考研发榜,而另一类项目格外引人注目:最近,北京理工大学、哈尔滨工业大学、西北工业大学启动“博士+硕士”双学位项目的申报和公示;此外,北京交通大学、南京大学、山东大学等多所高校也启动试点。

    显然,这一举措是各高校根据教育部的要求,进行复合型人才培养的新举措。而此次试点单位也几乎都是理工科专业。联系起同样在前不久讨论“张雪机车”时引起网络对“985高校的博导,搞了三十年内燃机,论文、专利、国家级项目样样不缺,却没有造出一台能用的摩托车发动机”的热议。

    只有初中学历的张雪为何让高学历的研究生为自己的导师汗颜?大学成果为什么不能转化?工程领域人才培养如何培养?在当下人工智能深度重塑产业格局的时代变革中,这些话题再次被摆到了公共话题中。

    在整个“产-学-研-用-金”的大链条中,教授们和“张雪们”应该处于哪个合适的位置?大学和教授们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?理想与现实之间到底存在怎么样的“卡点”?

    “学术”与“工程”两条曾经交织的平行线

    顶级的工程成果无法发表顶级的期刊论文;顶级的学术期刊成果无法转化为工程应用与社会经济效益——这已经是当下世界学术界与工程界的真实写照了。

    进入21世纪以来,“学术”与“工程”已经逐渐发展成为两条平行线。在高校的学者们更多的是为工业界提供基础理论的支撑,而要走向产业化,非要纵身入水,直接投身实业界不可。而越来越多像张雪这样的工程界创业者,借助学界的研发力量为产品开发赋能。

    在张雪机车的项目中,张雪的角色,在工业界更多是型号总设计师,产品经理,而不是直接的一线研发人员和车间主任。他组建了超100人的研发团队,本科及以上学历占比高达80%。核心研发岗上,硕士、博士扎堆。前雅马哈、川崎的技术高管坐镇。重庆大学、季华实验室的专家教授深度参与。

    其中,季华实验室为张雪团队研发的TiAl气门,是发动机耐高温材料的关键突破,该实验室本身就是由博士团队主导。然而,发动机的燃烧仿真的湍流模型是经过了数十年流体力学的学术积累。复杂液滴破碎理论,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纪中期的基础研究。耐高温气门材料TiAl合金的相变机理,正是前人在数十年的基础材料研究中经过大量实验总结完善的。

    回溯世界高等工程教育的历史,“科学”与“技术”一直是“工程”的两大主题。“工程教育”到底教什么,在过去两百年间也一直争论不休,不同的思潮先后涌现。早在法国拿破仑时期,专门培养工程应用人才的学校就诞生了,被认为是最早的工程学院。

    20世纪40年代以前,是以传统工程观为导向的工程教育阶段,侧重于专业技术知识的掌握;20世纪40-80年代,引进科学理论被大量引入到工程领域,随着量子论、相对论等现代科学大爆发,数学、基础物理等研究方法被工程领域大量使用,从而诞生了如断裂力学、疲劳力学等用以解决工程问题的科学理论,称为“工程科学运动”,这一时期高等工程教育尤为注重数学物理的基础,影响至今。

    20世纪80年代以后,由于工程科学的一路狂飙带来了教育界和工业界的“两层皮”,为了纠正工程教育的偏差,提出“回归工程运动”,核心内容是改革过度科学化的工程教育体系,使工程教育回归到工程实际。

    直到1993年,麻省理工学院院长莫尔提出了“大工程观”概念,阐释出“工程”是建立在科学与技术之上的包括社会经济、文化、道德、环境等多因素的“大工程”涵义。至此,“工程”与“高等工程教育”成为了区别于基础科学的独立的办学思想。工程理论、工程技术、工程设计、工程实践、工程伦理都称为工程教育的内容。

    到了21世纪,人类的工程们从未如此的精密复杂,也带动了工程学科的大交叉大融合。特别是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技术浪潮下,工程教育的多元性和交叉性相比于其他学科尤为突出。这也就催生了工程教育要不断根据产业界的发展持续更新迭代。此次,多所高校陆续启动“博士+硕士”双学位项目,正是这一特征的反映。

    这也正说明大家都意识到了,如今的中国学术界和产业界,呈现出了另一番不正常的现象:高校作为基础理论的研究阵地,企业作为工程创新的实践阵地。两者的发展轨迹和游戏规则截然不同,已经渐成平行线。

    高校的学科评估、双一流评估主要考察指标还是以教学与科研为主。自然科学基金、国家重点研发等纵向课题的数量与经费,国家三大奖的数量和排序,院士-四大青-四小青的人才梯队建设,国内外顶级学术期刊论文成果发表数量等方面依旧占主要比重。

    从国家顶层设计上看,虽然教育部等主管部门持续出台文件鼓励高校成果转化,但是从更大的视角上看,国家对于技术革命、产业发展、行业创新的重担,更多地压在企业端。

    事实上,在中国科学院成立四十年之后,中国工程院于1994年成立,旨在推动中国工程科学技术水平的不断提高,加强工程科学技术队伍和优秀人才的建设与培养。这本身就代表着在基础科学研究领域之外,为工程领域的研究实践开辟另一条赛道。

    2024年,首届“国家工程师奖”表彰大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,设立“国家卓越工程师和团队”荣誉,颁发奖章表彰在工程技术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人才和团队。

    由此可以发现,从评价标准到荣誉成就,学术界和工程界已经发展出了各自的体系,成为了极为复杂的系统。虽然政策设计追求“既要又要”,媒体也喜爱宣传“两开花”,但是,能在任何一方面做出突出成就已经要穷尽数十年之功,而如今绝大多数没有顶级资源和恰当成果的学者和工程业者,都很难横跨两界获得大圆满。彼此赋能和彼此成就的耦合,才是发挥各自优势的最优解。

    重庆两江新区“张雪机车”生产车间整车总装流水线。

    困在“晋升锦标赛”的大学教授

    北京大学周黎安教授最早将晋升竞赛(锦标赛)理论框架引入政治经济学领域,主要描述上级政府以可量化指标(如GDP增长率)考核下级官员绩效并决定晋升的竞争机制。在中国多层级行政体制下,该机制通过纵向行政发包与横向官员竞争互补推动经济增长,形成“官场+市场”模式。

    同样的道理。部属高校按照教育部统一要求,省属高校听从省教育厅指挥,又进而受教育部领导。全国一盘棋的情况下,学校给教师考核指标,实质是上级主管部门对于学校考核指标的拆解。只有极少数办学水平远在考核指标要求之上,比同学科的其他高校拥有巨大优势的名校才能从容地设置考核指标,给教师自由成长的可能。其他绝大多数高校,都不得不身处这场“学科建设锦标赛”之中,不进则退。

    相比于政府体系的铁饭碗,高校教师,尤其是青年教师,还面临着“非升即走”的压力,这使得他们更加不得不参与到这场锦标赛之中。而在高校成果产业化的实操过程中,这种“唯帽子”也随处可见。比如在很多地方政府的人才引进项目评选中,划分等级的标准就会明确写出“院士”“长江学者”的要求。科技创投资本,尤其是投早期市场的资本,评价项目时相当大的比重就是看创始人的“帽子”,尤其是政府引导基金下的项目。尽管高校已经“破五唯”多年,但是人才的头衔依旧是政府和资本眼中的“硬通货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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